2013年6月23日上午10点55分，俄航SU213航班从香港机场起飞，目的地莫斯科。

飞机上面坐着29岁的美国人斯诺登。

就在航班起飞的前一天，美国已经向香港方面递交临时拘捕的相关请求。但香港没有执行拘捕，并不是公然和美国进行对抗，而是美方提交的整套书面材料，没有完全满足香港本地法律规定。缺少合规的法律文件，就没有依据去限制斯诺登离境。

就是这一处程序层面的缺口，让斯诺登得以离开香港，也让香港避开一场有可能失控的大国外交摩擦。

斯诺登是怎么走到逃亡这一步，香港当时处在怎样的两难局面，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。

先看他落地莫斯科之后的处境。

他原本并没有打算长期留在俄罗斯。计划是抵达谢列梅捷沃机场之后，继续搭乘航班飞往古巴，再辗转前往拉美国家。

可在他离开香港之后，美国直接注销了他的护照。出境证件失效，他没办法继续转机远行，只能滞留在机场的中转区域。

这一困，就是一个多月。滞留期间，他前后向二十多个国家递交避难申请。有几个拉美国家公开表态愿意接纳他，现实的通路却被堵死。

玻利维亚总统莫拉莱斯结束在俄罗斯的行程，乘坐专机回国。多个欧洲国家直接关闭本国领空，专机被迫降落在维也纳。外界普遍怀疑，这一举动就是传言斯诺登藏在飞机上引发的。连一国元首的专机都会遭到这样对待，普通民航客机想要把斯诺登送到南美，风险可想而知。

7月16日，斯诺登正式向俄罗斯提交临时避难申请。8月1日，俄罗斯允许他离开机场中转区，给予一年临时避难许可。俄罗斯就此不再只是一个过境中转站，正式收下这个人，同时接下随之而来的全套外交压力。

外交层面的代价很快显现。白宫对外宣布，取消奥巴马原定9月前往莫斯科，和普京举行双边会晤的计划。美方公开表示，美俄原本就在导弹防御、军控、贸易领域存在不少分歧，批准斯诺登临时避难，也是评估双边关系走向的重要因素。

往后几年，斯诺登的身份一步步发生变化。从一年临时避难，过渡到长期居留许可，2022年，普京签署命令授予他俄罗斯国籍。一场短暂过境转机，最后演变成长期定居。

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，把视线再拉回到香港阶段。

2013年5月，斯诺登抵达香港。之后他把美国国家安全局大规模监控项目的内部材料，交付给媒体对外曝光。美国承认“棱镜”计划真实存在，解释项目经过授权，主要目的用于反恐。消息一经公开，在国际社会掀起巨大波澜。德国、欧盟，还有不少美国盟友，纷纷提出疑问，本国普通民众的通信，是不是同样处在监控范围之内。

斯诺登当时的状态，和后来大众熟知的标签并不完全一样。根据他之后在纪录片里面的回忆，身在香港的那段日子，内心一直充满惶恐，时刻担心行踪暴露。他和英国卫报记者接头，不敢直接相认，双方约定见面暗号，见面的人手里要拿一只魔方。

一个手握海量绝密文件的人，躲在酒店当中，依靠一件小物件确认对方身份。消息震动全世界，自己却随时有可能被带走。

6月11日，他离开之前居住的酒店，行踪对外成谜。

也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，美国国内冒出不少猜测。为什么斯诺登会选择来到香港，背后是不是有外国政府在暗中安排。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，甚至公开怀疑，他和某外国政府存在勾连。

斯诺登本人否认充当别国间谍。中国外交部也作出明确回应，所谓斯诺登接受中方协助、充当中国间谍这类说法，完全是没有依据的传言，同时要求美国，针对大范围网络监视行为，向国际社会作出解释。

这一点很关键。中方对相关质疑作出澄清，却没有把斯诺登当成一张可以用来博弈的外交牌。

摆在香港特区面前，当时现实的选择一共三条，每一条都埋着风险。

第一条，接纳斯诺登，给予庇护。美国很容易对外渲染，整件事是中方在幕后策划，直接把斯诺登定义成情报人员。那个时间段中美元首刚刚完成会晤，网络安全本身就是双边矛盾集中的议题。如果香港长期收留斯诺登，事件的性质，就有可能从揭露美国全球监控，被歪曲成别国包庇泄密者。

第二条，直接把斯诺登移交美国。同样会引发棘手麻烦。斯诺登刚刚对外披露，美国国安局曾经入侵过中国境内网络目标。在这样的背景下，跳过完整法律流程直接交人，香港本地的司法体系会遭受外界质疑，国内舆论也很难接受。

于是就有了第三条路径，遵从既有的法律程序，让斯诺登自行前往第三国。

美国在斯诺登离港前一天，递交临时拘捕的请求。香港特区政府之后对外作出解释，美方提交的整套材料，没有达到香港法律的各项标准，特区已经向美方索要补充材料。在没有收到完备资料的前提下，法律层面没有理由限制斯诺登出境。

之后公开的纪录片还提到一处细节，美方外交文件当中，斯诺登的名字出现书写出入。不过香港官方对外给出的完整说法，并不单单归咎名字写错。核心原因，是整套临时拘捕申请文件，整体达不到本地司法的受理条件。

6月23日上午，斯诺登登上那架俄航客机。特区政府既没有公开对他提供保护，也没有越过法律程序替美国实施抓捕。只是确认，他以合法正常途径自行离开香港。

整套处置当中最耐人琢磨的，就是“没有多做”这四个字。守住法律程序这条底线，中国没有揽下庇护斯诺登带来的外交包袱，美国也很难继续渲染，整件事是中方一手操纵。

我觉得，把香港的处置方式，和俄罗斯后续的处境放在一起对比。区别不在于哪一方更加果敢，而在于要背负的长期外交包袱完全不一样。俄罗斯接纳斯诺登，就要承接这个人，还要承受取消元首会晤这类直接后果。香港这边，留下的是一套没有达标的外来法律文书，和一架已经飞向远方的SU213航班。

斯诺登在香港完成最为关键的材料曝光，全世界得以看见，美国一边指责他国网络活动，一边在全球开展大规模监控。中国本身也曾是相关网络攻击的受害方，在舆论层面拿到事实层面的话语权，也公开向美方提出解释要求。

该对外表明的立场已经表达，该恪守的法律边界守住。斯诺登只是暂时摆脱美国司法抓捕，不等于美国就此放弃对他的追责。整件事，没有把这个人的未来命运，捆绑到中美双边关系以及香港的局势上面。

对此，你们有什么想法？